艺术与文学 Arte y Literatura
学术论文第01期2026年8月18日
当代艺术中蜡材料的实验性研究

学术论文

当代艺术中蜡材料的实验性研究

刘家宁2026年8月18日

摘要

蜡作为一种具有悠久历史却又长期处于艺术创作边缘的材料,其物质特性与象征意涵经历了复杂的演变。本研究旨在系统考察蜡在艺术史脉络中的身份流变,剖析其独特的物理属性所蕴藏的艺术表现潜力,并结合具体当代案例,探讨其在突破传统绘画与雕塑范式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论文首先回溯蜡画技法自古埃及法尤姆肖像以来的源头,其在中世纪至工业革命时期的式微过程,及至现当代被 “再发现” 的轨迹。继而转向对蜡材料本身的物质性分析,着重探讨其物理特性:熔点、透明度、触感等,以及分层叠加、刮刻技术实验方法。在案例分析部分,研究聚焦于贾斯珀・约翰斯、塔蒂亚娜・布拉斯等艺术家的实践,阐明蜡如何介入绘画与装置领域,促成符号意义的模糊与空间感知的转化。最后,通过报告个人的实验性创作过程,直面温度控制、耐久性等实践难点,并对蜡材料在未来艺术创作中的可能性进行展望。本文试图论证,蜡不仅是种媒介,更是一种能够连接历史记忆、物质感知与观念表达的活跃媒介,其再次活跃标志着当代艺术对材料本体论与过程价值的重新关注。

正文

关键词

蜡画|材料特性|当代艺术实践|实验创作

绪论

在艺术创作与研究领域,材料从来不是被动的载体,而是携带着自身历史、文化编码与物理性质的能动参与者。对材料特性的深度挖掘与观念性运用,常常成为推动艺术语言革新的重要动力。在众多艺术媒介中,蜡呈现出一种颇为矛盾的特质:它既古老,与人类文明的早期肖像实践紧密相连;又似乎边缘,在漫长的油画主导时期曾一度淡出主流视野;直至近当代,它又被重新赋予活力,成为艺术家探索物质性、时间性及过程美学的重要选择。这种起伏的轨迹本身,便构成了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艺术史与物质文化课题。本研究核心在于,系统追踪蜡材料从古典实用技艺演变为一种具有自觉意识的当代艺术语言的过程。蜡的独特魅力,根植于其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临界状态、温润的触感、半透明的视觉层次以及对温度极度敏感的反应性。这些物理属性不仅决定了特定的技术方法,更直接诱发了一种拥抱偶然、痕迹与时间流逝的美学。这恰恰构成了其艺术表达的独特语汇。本文的论述将遵循一条从历史梳理、物质性分析到个案探讨,最终回归个人实践的逻辑路径。通过这一研究,我们期望能超越对蜡作为一种传统 “画材” 的狭隘认知,进而将其理解为一种能够凝聚历史记忆、激发触觉感知并能够承载复杂观念的、充满生命力的当代艺术媒介。它的复兴与转化,生动地例证了材料在艺术创新中持续迸发的对话能力与哲学深度。

研究现状

在当代艺术研究与创作领域,蜡作为一种兼具古老传统与当代活力的特殊媒介,其受关注的程度与日俱增,相关研究也呈现出多维度、跨学科的态势。整体而言,现有成果为本课题奠定了坚实基础,同时在几个关键衔接处仍留有可供深耕的学术空间。

关于蜡材料的历史脉络,研究已较为清晰地勾勒出其技艺源头与兴衰曲线。学界对古埃及法尤姆蜡画肖像的技法、材料成分及文化功能已有深入的技术分析与历史定位,视其为蜡画技法的古典典范。对于蜡画在中世纪至近代的衰落,研究多从油画技法的成熟与体制化等外部因素进行解释,相对而言,对蜡材料自身在此时期艺术实践中的隐性延续与零散应用的梳理,尚不够系统。而针对二十世纪以来蜡的 “再发现”,现有讨论常将其置于现代主义对材料本体的回归,以及后现代主义对媒介混合的兴趣这一宏大叙事下,但具体到不同艺术运动、个体艺术家选择蜡的微观动机与观念转换,仍有丰富细节可待挖掘。

在物理属性与表现潜力层面,研究明显分化为两个路径。一是偏重材料科学的技术性分析,对蜂蜡、石蜡等不同蜡的熔点、粘稠度、耐老化性等物理化学特性有确切数据支撑,这类研究为艺术创作提供了基础参数。二是侧重于艺术语言的实验性探讨,尤其对蜡所特有的 “过程美学” 表现出浓厚理论兴趣。然而,将这两条路径有机结合,即深入论证某一种具体的物理特性如何直接催生并支撑了某种独特美学风格的系统研究,尚不常见,而这恰是连接材料科学与艺术表达的关键枢纽。

就当代案例研究而言,焦点分布并不均衡。对于贾斯珀・约翰斯(Jasper Johns)等里程碑式人物,其《国旗》系列中对蜡画的运用已被大众熟知,学者们娴熟地剖析了蜡质肌理如何参与构建了符号的模糊性与历史厚重感。相较之下,对更多活跃于国际舞台的当代艺术家,如塔蒂亚娜・布拉斯、朱丽叶・明钦等人作品中蜡的运用,对其研究引介和深度批评仍显不足。这导致对蜡在当代雕塑、装置及空间干预中的多元面貌,我们的认知图景还不够完整。

综上所述,当前研究在历史梳理、材料科学和经典个案上积累了显著成果,但在历史演变的细节衔接、材料特性与美学语言的深度互释、以及全球当代案例的广泛引介方面,仍存在可拓展的缝隙。因此,本课题立足于这些缝隙,试图在宏阔历史叙述中填充更细致的脉络,在材料实验中建立更自觉的美学连接,并通过分析更广泛的当代实践,来全面揭示蜡作为一种核心艺术媒介在当下的丰富潜能。

研究方法

(1) 学习与实践法

通过观赏大量运用蜡材料的艺术作品包括蜡画、雕塑、综合材料作品等,以及查阅相关书籍和文献资料,对有代表性的艺术家及其作品进行整理分析,提炼技法、材料运用等相关信息,同时向相关专家进行技法上的学习研究。

(2) 个案分析研究法

列举蜡艺术家与艺术作品典型案例进行分析研究,探究其技法、呈现效果、观念表达等,找出其共同点,总结对比蜡在其艺术创作中的必要性。

(3) 文献收集整理法

通过图书、网络、艺术现场等方式全面查找相关资料,了解近年来蜡材料研究趋势,全面分析论题,从中提炼有价值的信息并作为平时知识的积累用于写作中。

第一章 蜡作为媒介材料在艺术发展史中的功能演变

1.1 传统蜡画技法的溯源

蜡画技法是一种将加热熔融的蜂蜡与颜料混合后进行绘制的古老艺术形式,其名称源于希腊语 “enkausticos”,意为 “以火熔铸”。这种技法以其独特的材质美感、特有的色彩表现和卓越的耐久性而著称,跨越了两千多年的艺术史,经历了辉煌、衰退再至兴起的完整周期。法尤姆肖像被视为古典时期蜡画艺术的最高成就,自 1820 年被首次发现以来,一直备受学界关注。它们大多制作于公元 1‑4 世纪,主要出自罗马统治下的埃及法尤姆地区,融合了希腊、罗马与埃及等多重文化基因,是研究古代绘画技法与跨文明艺术实践的重要实物载体。

作为古典绘画中蜡画技法的杰出代表,法尤姆肖像从功能上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属于宗教用途,绘有埃及神祇形象,被供奉于家庭神龛或公共神殿中。另一类属丧葬肖像,多于人物在世时绘制完成,配以镀金画框陈设家中,待其去世后,再在葬礼中作为仪式的一部分覆盖于木乃伊面部。这类画像既是对逝者容貌的保存,也承载了 “灵魂不朽” 的信仰寄托。

从历史背景来看,公元前 332 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埃及,被埃及人尊为法老,其后将领托勒密建立托勒密王朝,大量希腊人随之迁入尼罗河流域定居、通商。公元前 30 年,罗马帝国开国元首屋大维进军埃及,将其纳为行省,开始了长达六百年的统治。在这一背景下,传统的古埃及棺椁制作习俗逐渐发生变化。原先常见的是以金箔绘制面具覆盖木乃伊面部,受到罗马写实主义肖像风格的影响,逐渐转变为将逝者生前肖像绘于木板、再嵌于木乃伊外部。这类画像既延续了埃及人追求 “永生” 的宗教观念,也反映出希腊罗马文化对个体形象的重视与自然主义表现手法的影响,因此尤其盛行于当时接受希腊化教育的上层社会成员之中。

由于其多数用料讲究、技法精湛,蜡材坚固稳定,又具有抗潮的特点,适合绘于硬质依托材料上,用软布打磨蜡画的画面可以产生哑光的光泽,而且用蜡作为媒介剂混合色料能够使色彩保持稳定、鲜艳,具有耐酸性,不会随着时间而变黄和氧化。加之埃及地区炎热干燥的气候条件,法尤姆肖像在色彩与结构方面保存的完好程度令人惊叹,许多作品至今仍保持明亮的色调和细腻的笔触,仿佛时间静止般未曾留下岁月侵蚀的痕迹。目前全球已知带肖像的木乃伊仅存约一百具,每一件都是研究古代艺术史的珍贵个案。例如著名的 “Isidora” 肖像,其右肩处写有希腊语 “ICIΔOPA”(伊西多拉),从而得以确认逝者姓名。该画像所附亚麻衬底,用掺以蜂蜡的红铅涂制,其成分与现今西班牙地区所产的红铅高度一致,这表明在罗马帝国时期环地中海地区已存在成熟而广泛的颜料贸易网。Isidora 身着浅紫色外套、头戴金色月桂花冠,发束金钗,金耳饰配五颗珍珠,项链嵌以紫水晶、祖母绿与珍珠。这些配饰不仅工艺精湛,也是标识社会地位的重要符号。从绘画技法层面分析,画家运用黄棕、粉红、铜绿及铅白多层叠加,细腻再现唇部体积与肌肤质感,颈部则以锯齿形笔触塑造微妙的光影过渡,反映出对写实技巧的高度掌握。该像采用典型的热蜡画工艺:将蜂蜡加热至液态后调入颜料,再用画笔或刮刀施于预先处理过的木板之上。由于其材料本身具有良好的密封性和抗潮性,蜡画作品往往具备远超坦培拉或湿壁画的耐久力。法尤姆肖像不仅是个别艺术的杰作,更是罗马帝国统治时期埃及社会文化融合的实物见证。法尤姆肖像的艺术价值持续激发着新的学术讨论与保护实践,仍是一座尚未穷尽的研究宝库。

1.2 蜡画艺术的兴衰与当代复兴

1.2.1 中世纪蛋彩画对蜡画的影响

蜡作为古埃及时期核心艺术媒介并没有一直持续发展下去,蛋彩画的兴起逐渐取代了蜡画的地位。蛋彩画绘画技法,特指以某种乳液状态的结合剂调和色粉的绘画方法。其历史源远流长,具有干燥速度快、色彩层次丰富、耐久性强等特点。早在公元前,古希腊、古罗马人便开始以蛋清为调和剂进行绘画创作,用于装饰陶器、绘制壁画等。这一时期,坦培拉技法的应用主要服务于人们日常生活的实际需求,其色彩表现与技法运用虽相对质朴,但已奠定了该技法的基础。随着时间推移,在中世纪的欧洲,蛋彩画绘画技法迎来了重要发展阶段。这一时期的艺术属于多种文化交织融合而成的基督教艺术,它一改之前希腊艺术、罗马艺术的传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形式和内容表现,更加强调精神世界的表现而忽视真实的描绘,多采用夸张、变形来增强表现效果。

从操作的便捷性和可控性来说:蜡画在作画过程中要一直依赖于加热板,使蜡长期保持在恒温熔化状态,从蘸取蜡液到涂抹在画面上不过三四秒,否则将会冷却凝固无法绘制,且一旦在画面中出错较难修改。反之,蛋彩画却能规避掉这些问题。蛋彩画是一种古老的绘画技法,以水性乳液作为颜料媒介,主要包括蛋黄、胶液或酪蛋白等天然成分,传统蛋彩画绘画颜料通常选用矿物或植物研磨的色粉,如赭石、群青、铅白等,以保证色彩的稳定性和饱和度。配制好的蛋彩多在平实干燥的木板上敷以石膏涂料并打磨平整后作画。蛋彩颜料透明,作画须由浅及深、由淡及浓、先明后暗、薄施厚涂等,又因画板上涂有吸水性能强的石膏,作画时须小笔点染、可以进行层层叠加以及细节修饰。蛋彩干燥后形成坚硬、不溶于水的漆膜,色泽清晰、稳定且不易变黄。运用排线技法塑造形体,能够产生极其精细的细节,完美服务于宗教叙事中对神圣人物庄严、超越性形象的描绘。

从画面效果以及文化功能来看:蜡画画面更具有物理性的温润质感,偏向服务于个体,适合去描绘人像的微妙神情以及材料本身带来的内敛与温暖,这种带有 “温度” 的绘画与中世纪艺术的神性来说并不合适。而中世纪艺术服务与基督教神权体系,其首要功能是阐释教义、教化信徒,追求的是普世的、非个性化的神圣象征,作品的价值在于其清晰的传达宗教信息,而并非再现客观。在这种语境下,媒介的选择以能否高效、持久地完成叙事性湿壁画或庄严的祭坛画为标准。显而易见蛋彩画与中世纪艺术的追求高度契合,从而在与蜡画的竞争中占据极高地位。

1.2.2 蜡画在文艺复兴时期地位

文艺复兴并未挽救蜡画的颓势,反而以其革命性的美学追求,进一步巩固了油画的统治地位,将蜡画推向更边缘的境地。油画最早产生于 15 世纪,当时荷兰的两位被称为凡・艾克兄弟的画家经过多种尝试,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用油调和颜料的配方,对绘画材料等加以改良后发扬光大。这种油性颜料既可运用薄涂透明画法,也可运用不透明画法进行厚涂覆盖,而且色彩能长期保持鲜亮。它不必局限于画在石膏板或墙面上,就大大方便了绘画的运输、展示和保存。油画赋予了艺术家前所未有的控制力和容错空间,能够达到更完美、更精细,迎合了文艺复兴对理性与精确的艺术追求。15 世纪的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中,人文主义思想出于对宗教的批判,有着关注社会现实的积极要求,许多著名画家为逐渐摆脱单一的以基督教经典为题材的创作,开始对当时生活中的人物、风景、物品进行观察和直接描绘。然而,蜡画的安全性、便捷性、对细节的掌控性都远不及油画。蜡画材质本身的强烈存在感也无法与油画带来的多重画面效果相比,在这场艺术革命中,蜡画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1.2.3 工业革命新材料对蜡的冲击

工业革命给衰败的蜡画又一重创,巩固了其彻底落败的地位。工业生产模式的核心在于标准性、规模性、可预测性。工业技术的革新解决了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家对材料的困境。19 世纪,化学工业的飞跃带来了大量廉价、标准化且易于使用的管装油画颜料和新兴合成颜料,如:铬黄、钴蓝等。这些颜料极大地便利了艺术家的艺术创作,使他们无需在工作室里亲自研磨矿物、调配油剂,可以更便捷快速的进行绘画创作。相比之下,蜡画繁琐的准备工作以及蜂蜡较高的成本使其在快速发展的工业时代无法落脚。

1.2.4 现当代艺术中蜡材料的复兴

自工业革命以来,管装颜料以及成品画框的普及极大程度方便人们绘画创作,但这种便利又让艺术家失去了许多在对艺术创作中材料制作的新意和乐趣。随着现成品艺术和观念艺术的兴起,进一步挑战了传统绘画的地位。在此背景下,一些艺术家开始主动有意识的探求既是非工业化生产模式又有材料趣味的艺术创作。蜡,以其独特的物理特性:加热后的流动性、冷却后的凝固性、半透明的层次感、可塑可雕的柔韧性,为艺术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形式可能性。蜡画工序复杂,依赖加热工具,独特的物理性质刚好符合当下艺术家的艺术追求。它既非纯粹的绘画,也非纯粹的雕塑,而是处于两者之间的 “中间态”,这完美契合了现当代艺术打破门类界限的总体趋势。蜡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有一种表演性质,其过程与结果同样重要,这与 “过程艺术” 的理念正相契合。蜡在触觉上温暖、柔润,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朦胧的光辉,在嗅觉上,使用蜂蜡的作品上甚至带有蜂蜜的甜香。这种全感官的、近乎仪式性的体验,为观者提供了一种深沉而冥思的审美感受。同时,蜡的一些看似缺点的地方:磨损、裂痕、氧化变色,也能够传递出不同的画面情绪和表达。这种特性使其天然成为承载历史感与个人或集体记忆的绝佳媒介。例如艺术家安塞尔姆・基弗大量使用铅、灰、蜡等材料,其蜡质作品往往呈现出一种烧焦的、废墟般的质感,仿佛从历史废墟中挖掘出的物证,沉重地追问战争、神话与民族记忆。

第二章 蜡的物理属性

2.1 蜡的物质特性分析

蜡作为有机化合物,其分子结构决定了它独特的存在方式。在当代艺术语境中,我们不再仅仅将它视为一种粘合剂或保护层,而是将其视为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艺术材料主体。

2.1.1 蜡的熔点

蜡最根本的物理特性体现在其对温度有高度敏感性,也就是所谓的 “热敏性”,蜡与陶土的脱水固化以及油画的氧化干燥有所不同,蜡的状态转换是物理性质的且具有可逆性。在常温情况下,蜡保持凝固状态,处于稳定情形,然而加热之后它会转化为液态,拥有瞬息万变的可能性以及流动性。这种可逆性使得蜡画作品始终处于未完成或者可重构的潜在状态,相较于丙烯或油画一旦干燥后便无法更改的 “绝对性”,蜡呈现出一种温和的 “包容性”。

种类不同其熔点也存在差异,这在创作过程中的影响颇为关键,不同熔点的蜡决定了创作进程的节奏以及作品的最终质感。在古典蜡画中多采用蜂蜡与达玛树脂的混合,这样可以用来提高硬度与光泽。其较高的熔点要求艺术家在创作中必须持续加热,从而形成了一种快速、果断的笔触风格。艺术材料专家拉尔夫・梅耶 (Ralph Mayer) 也在其著作《The Artist's Handbook of Materials and Techniques》(美术家手册) 中的阐述,蜂蜡约 63°C 的熔点使其成为传统蜡画的理想介质,它在固态时赋予形式更具稳定性。蜡的凝固性会使每一笔都能清晰的呈现在画面上,向观者展现出 “绘画过程的时间性”。

在丰富多样的艺术实践当中,创作者们往往不会仅使用一种蜡进行创作,而是依据特定的美学追求,在一整个完整的材料谱系里进行挑选与调配,精细地把控其创作过程以及作品的最终质感。与蜂蜡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石蜡,它的熔点范围比较宽,质地脆硬,缺少韧性,在冷却或者受到应力的时候容易产生细密的裂纹。这样的特性致使它呈现出不透明或者浑浊的半透明状态,难以获取蜂蜡那般的光泽,然而这种脆性自身却可被转化成一种独特的美学语言,艺术家主动借助其高收缩率和易裂性来模仿冰裂纹理或者制作有短暂性、观念性的作品。为了调和石蜡的缺陷并且拓展材料的表现力,微晶蜡成为了关键的改良者。它的熔点一般比石蜡高,有极佳的韧性和柔塑性,即便制成薄层也不容易碎裂,在混合蜡里加入微晶蜡,可提高作品的物理稳定性,使其适宜制作大型或者需要长期保存的作品。随着可持续创作理念的发展,植物蜡如大豆蜡也进入了艺术家的视线,它质地柔软、收缩率大,提供了新的材料特性,其天然来源本身也大多时候与生态、生命等观念主题相契合。在材料谱系的另一端,是像聚乙烯蜡这样的合成蜡,它们熔点极高,硬度大,大多时候作为添加剂用来提升蜡膜的硬度、耐磨性和表面光泽度,代表了蜡材料向高性能领域的拓展。熔点的数字背后,是丰富的选择与创造,依靠按照比例混合不同特性的蜡,比如,将 70% 的蜂蜡与 30% 的微晶蜡混合,可以得到一个保留蜂蜡优良透明度与光泽,又大大提高了韧性的理想介质。而将蜂蜡与石蜡对半混合,则会得到一种熔点更低、更脆、更具 “工业感” 且成本更低的材料,适用于追求特殊肌理或大规模装置。艺术家对蜡的抉择,本质上是在为特定的创作观念挑选最合适的 “合作者”:蜂蜡承诺了经典的深度与温润,石蜡携带着工业时代的脆性美学,微晶蜡提供了现代的坚韧与稳定,而植物蜡与合成蜡则指向了可持续与高性能的未来,这种基于材料科学的理性选择,是当代蜡艺创作迈向深入与多元化的坚实基石。

2.1.2 蜡的透明度

蜡的半透明性,是其最核心的视觉特征,同时也是它有别于其他绘画媒介的本质属性当中的一项。这属于一种复杂的光学现象,是由其内部对于光线的散射、吸收以及透射所引发的。在物理光学领域,当光线射入蜡层之后,并非直接进行反射,而是在蜡的内部结构里历经多次折射以及散射之后才射出表面,这种物理现象被称作 “次表面散射”。这与人类皮肤的光学特性极为相似,在描绘人物肖像或者表现有机生命体的时候,蜡画大多时候可呈现出一种温润之感,这是色彩覆盖方面的体现,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它的透明度并非像水或者玻璃那样呈现出绝对透明的状态,而是一种带有物质体温的、可让光线在内部进行漫射以及折射的幽深的光。这种透明度是动态可调的。关键影响因素包括:(1) 晶体结构:蜡在凝固时形成的晶体尺寸是决定性因素。快速冷却抑制晶体生长,晶体细小,光线散射弱,呈现高透明度;缓慢冷却则形成大晶体,散射强烈,呈现乳白色。(2) 杂质与添加物:天然蜂蜡中的花粉、蛋白质等杂质使其呈天然的乳黄色半透明状。而添加钛白粉、高岭土等填料,或引入微小气泡,会极大增强散射,实现完全不透明。(3) 厚度:即便是最透明的蜡,随着厚度增加,光线被吸收和散射的路径变长,透明度也会逐渐降低。利用此特性,可以通过控制蜡层厚度在单色中制造出丰富的明度渐变。这一特性使观者不再是在审视一个表面,而是在窥视一个活生生的、多层级的微观世界。在此,蜡的透明度从一种物理属性,升华为关于生命内在性与真理多层面性的哲学隐喻。

事实上,确实有一种蜡几乎可以达到完全透明,名为果冻蜡,其特征在于:在每 100ml 液体石蜡中加入 4—12 克热塑性丁苯橡胶,它是由苯乙烯 70 份配丁二烯 30 份制成。由于它较软,透明,极像果冻,由此得名。艺术家在实践中,可以通过视觉混合:下层色彩透过上层蜡膜显现,与上层色彩在观者眼中进行 “加法混合”,产生任何直接调色都无法获得的、充满空气感的间色与复色。还可利用景深错觉:清晰的近景 (上层) 与模糊的远景 (下层) 通过透明度差异自然形成,在二维平面上营造出三维的纵深感。亦可通过重要的图像信息被半透明的蜡层部分遮盖,形成一种朦胧的、欲说还休的视觉悬念,引导观者主动进行 “视觉勘探”,从而延长审美体验。以上几种方法对应着来精确调控其透明效果。这种从高度透明到相对浑浊的丰富层次使蜡画创作成为一种在视觉深度上的 “雕琢” 行为。

2.1.3 蜡的触感

蜡的表面有一种特质,会让人看到就产生伸手触摸的想法,这种有吸引力的特质强化了作品与观者之间的磁场联系。蜡具有可塑性,可以记录下从极致平滑到粗粝坎坷之间的各类质感。蜡的触感温润是因为其导热系数较低,它不会像金属那样快速带走皮肤热量,所以触摸时会感觉 “温暖”。蜡的表面有一定柔韧性和轻微粘弹性,指甲按压会产生可恢复的压痕,不会像石膏那样脆性碎裂,也不像黏土那样塑性变形,这种独特的力学响应赋予了蜡介于柔软与坚硬之间的 “生命感”。

从宏观触感方面来看,可凭借浇注、塑形、堆积等方式,制造出从平滑如镜到崎岖如山的大尺度起伏,光滑表面反射出的光线会给人带来一种冰冷且疏离的感受,粗糙表面漫射出的光线,则带着温暖与亲切。从微观肌理制造角度而言,可以借助工具或模具,创造出无限丰富的微观肌理。例如:压制肌理,把麻布、树叶、蕾丝等物品压入未凝固的蜡面;刮擦肌理,用钢梳、砂纸、钢丝绒等刮擦凝固的蜡面;相变形肌理,借助控制冷却速度,诱导表面产生从橘皮皱到霜花的自然结晶纹理。

在使用不同的工具与手法时也会在蜡表面留下独特的视觉以及触觉印记。在这一领域,意大利战后非常重要的抽象主义画家皮诺・皮奈利 (Pino Pinelli) 的 “分散的聚合物” 系列提供了典范性的个案。在其创作中,皮奈利直接用手将掺有色粉的蜂蜡塑造成无数个 “细胞” 单元,其上完整地保留了指纹与掌压的痕迹,赋予了材料最原始的生命温度。同时,他运用梳子、刮板等工具在蜡表面制造出从细腻条纹到深峻刻痕的丰富肌理,再通过选择性的抛光,形成哑光与亮光的微妙对比。最终,这些承载着强烈触觉记忆的单元被系统地排列于墙面,构成一片宏大的景观。艺术评论家杰尔马诺・切兰特 (Germano Celant) 曾指出,皮奈利的作品 “将触觉从感知的范畴提升为一种构建形式与空间的语言”。在此,蜡的触感不再是形式的附属品,而是观念本身,它使观看行为转化为一种对材料生命力的视觉触摸,从而深刻地探讨了生命聚合、分散与生长的母题。

2.2 技术实验方法研究

2.2.1 蜡的叠加与刮刻技法探究

(1)蜡层与色彩: 蜡画艺术的特色表现手法在于蜡层的分层叠加,这一技法充分发挥了蜡材质的半透明特性及其快速凝固的物理性质。艺术家通过 “涂抹‑加热‑融合‑冷却” 的循环操作,逐步构建出具有空间纵深感的画面结构。在材料选择上,主要采用蜂蜡与达玛树脂的混合物,并调配不同浓度的色蜡进行创作。比如可以在创作过程中,首先施以高饱和度的暖色调作为基底,待其完全固化后,再覆盖半透明冷色调蜡层,通过热风枪适度加热使相邻蜡层产生部分融合。经过多次叠加后,底层鲜艳的色彩逐渐转化为含蓄而深沉的色调,形成独特的 “高级灰” 效果,这种色彩变化难以通过常规调色方式实现。从视觉表现来看,每一层蜡都如同时间的滤镜,使底层图像产生空间退隐的效果,这种技法特别适用于表现记忆的模糊特质、历史厚重感以及心理空间的深邃性。

(2)在肌理表现方面: 蜡材质的防腐与密封特性使其能够将异质材料永久封存于蜡层之间,这种处理方式使被包裹物体呈现出类似生物标本的视觉效果。通过分层覆盖技法,物体不再停留于画面表层,而是被嵌入物质内部,形成独特的 “悬停” 状态,这种处理方式有效突破了传统二维绘画的平面局限,引入了具有微观雕塑感的立体表现维度,日本艺术家黑宫奈奈的作品即为这一技法的典型范例。

(3)刮刻与填色: 蜡画色泽温润、质感柔和、色彩含蓄,既可厚涂堆砌,形成一种高低起伏、变化丰富的浅浮雕式肌理,也可抛光打磨,呈现一种柔和润泽的亚光效果。蜡画艺术的独特表现力不仅体现在其叠加式的创作方式上,更在于其类似雕塑创作的减刻技法。创作者需预先铺设多层底色以形成厚实的蜡质基底,随后运用雕塑刀、牙科器械或针锥等尖锐工具在蜡层表面进行精细刻划。随即通过油画颜料或油画棒在刻痕表面施色并擦拭后,凹槽中得以保留色彩沉积。这种技法所产生的线条特征与毛笔书写形成的流畅笔触截然不同,它呈现出独特的拙朴质感。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线条不仅是二维平面的视觉痕迹,更是具有三维深度的物理凹槽。这种带有明显书写特征的创作手法,其艺术效果与古代泥板书写或石碑镌刻具有异曲同工之妙,从而为画面赋予了原始而质朴的美学特质。除了上文提到的线性刮刻,还可以用平口刮刀用力刮除表面,暴露出底层的色彩斑驳,这是一个充满偶然性的过程,艺术家无法完全预知底层色彩会以何种形态显露。这种斑驳视觉效果模拟了墙皮脱落、金属锈蚀等自然风化过程,它在画面中制造了一种 “废墟美学”,隐喻着事物的消逝与残存。

2.2.2 蜡滴落的偶然性

蜡的液态流动是其生命力的体现,通过对热风枪、熨斗、加热台等热源的精准或失控操作,可获得从平滑如镜到奔流如瀑的多种肌理。凝固的滴流形态是重力与冷却速度博弈的结果。将画板垂直放置,控制色蜡温度使其处于临界熔融状态,让其自然流淌。这样出来的痕迹具有极强的生命力,让人联想到眼泪、血液、雨滴等。相反,使用喷枪对表面进行高强度的快速扫射,可以消除几乎所有笔触和肌理,使蜡面呈现出如搪瓷或玻璃般的光滑质感。这种极致的平滑消解了手工的痕迹,使作品呈现出一种工业制成品般的冷静与疏离,或是某种神圣的、不可触碰的完美表象。

蜡的物理属性 —— 其在固液之间的游移、类肤质的半透明光感以及其敏锐的触觉记忆,构成了其独特的艺术表现潜力。通过分层叠加,在物理厚度中构建时间的深度。通过刮刻剔除,可以在减法中进行记忆考古。通过热控制,我们在控制与偶然之间寻找自然的秩序。对于创作实践,理解蜡的物理属性不仅是掌握一种材料工艺,更是为了寻找一种承载个人观念的物质载体,蜡的不确定性与包容性,恰恰呼应了当代艺术对单一叙事的解构以及对个体感知体验的回归。

第三章 当代艺术中的蜡材料实践案例

3.1 蜡的表现技法在绘画领域的突破

3.1.1 探析 Jasper Johns《旗帜》系列作品

贾斯珀・琼斯 (Jasper Johns) 被认为当代最重要的美国艺术家之一,自 1958 年首次展览以来,一直是现代艺术的重要力量。他曾这样评价蜡画:“这种新的媒介实际上是一种古老的方法 — 一符合这样一种观念,即一切都即画即现,能够立刻地体现画家所做的工作。我喜欢这种特性,可以滴流自如,各个部分保持相对独立。” 他的艺术易于理解但又充满神秘性,并通过其独特的抽象与表现相结合的方法影响了许多人。他喜欢那些在他看来真实或者在他心中有真实样貌的作品,这影响着他的创作总体方向 —— 使用真实物品作为绘画素材。他曾画过一面旗帜,这使他声名远扬。这副作品的灵感来自他的一个梦,他曾讲,他梦见自己画了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就立刻出门购置了相关材料准备开始创作,因为有些图案打算用针线绣在画布上,而且这种绣法特别牢固,干得也很快。在创作过程中,一个关于 “蜡” 的想法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于是,他在画作的中间部分进行了相应的改变,创新性的以蜡质材料作为创作媒介,通过蜡质的物理特性,创造出独特的有凹凸以及纹理的肌理效果,使画面呈现出一种模糊而富有层次感的视觉效果。这种模糊并不是视觉主观的 “看不清”,而是通过蜡的物理性质 (高可塑性、凝固后的独特肌理以及半透明性) 与颜料的堆叠、刮擦和融合,使具象的国旗图像被一层抽象的物质 “面纱” 所覆盖和渗透。这种模糊性打破了传统绘画中符号与意义的固定对应关系,既可以被解读为具象,也可以被理解为抽象图案。蜡材料的作用不仅在于视觉肌理,更在于其文化隐喻 (易逝、转化、覆盖、历史痕迹) 与旗帜符号 (永恒、固定、国家认同) 之间形成的观念张力。正是蜡的介入,使得作品在物质呈现和观念层面都极大地拓展了阐释维度,激发关于符号意义、再现本质及国家认同的深刻思考。他将绘画艺术发挥到了极致,通过使用二维对象并将其平面化处理,而后又意识到它们并非完全平坦。而蜡的运用则有助于消除那种平面感。但这些图像是如此引人注目且制作精美。其他人也曾尝试过类似的技法,但从未取得这样的效果。他的作品在技法上非常复杂,风格上相当保守,只是在某些方面进行了大胆的实验。他将尝试在画作中加入一些看似不合常理的元素,这样作品的发展就不会过于循规蹈矩,而是会转向另一个方向。在他的首次展览发生了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指路明灯阿尔弗雷德・巴尔为博物馆购买了三幅他的画作,这对一个年轻艺术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荣誉。在他职业生涯的早期,他的作品就以不断打破纪录的价格售出。1988 年,一幅潜水主题的作品在拍卖会上以 410 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创下了在世艺术家作品的新纪录。这一记录保持到了 1988 年 11 月,当时佳士得拍卖了一幅名为《白旗》的画作,最终由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买下。《白旗》是琼斯的旗帜绘画系列中最大的一幅,也是以单色呈现旗帜的第一幅。蜡画这种迅速凝结的创作媒介使琼斯的每一笔触都独具特色,同时四十八颗星的旗面设计为丰富多变的表面提供了基本结构。《白旗》画在三块不同的帆布面上,画面被分割成了星区、星区右上方的七道条纹和下面较长的六道条纹。琼斯把在融化的蜂蜡里浸泡过的纸片和布片敷在画布上,形成星星、围绕星星的负空间和条纹。与琼斯的其他早期主题一样,比如靶子、数字和字母等,旗帜的图像吸引琼斯是因为它已经存在了,琼斯不必将其虚构出来。他创作的一系列画作主要聚焦于笔触、色彩、并置手法以及当艺术家专注于绘画的物理过程时所呈现的种种元素,但琼斯同样热衷于探索创意和联想。在这些画作中,观者被邀请尝试跟随艺术家的思维过程,以理解他的意图。琼斯将材料特性、形式探索、符号解构和观念深度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创造出既直指人心又发人深省,既熟悉又充满神秘感的艺术杰作。他持续地提醒我们,最 “熟知” 的事物之下,往往隐藏着最值得探寻的奥秘。琼斯对蜡的运用是一次观念先行的选择,蜡材料在琼斯作品中的使用,除了起到一定程度的保护作用之外,其半透明,朦胧的隐含特质以及 “封印” 的特指与属性,也使得琼斯作品的文化属性与内在距离感有了更适合的说服力。这就使得《旗帜》系列中的国家符号首先作为一个物质构建过程的痕迹呈现给观众,消解了其固有的政治象征的绝对性。同时,蜡的半透明性与温润光泽,为旗帜图像覆上一层朦胧的、带有体温感的 “面纱”, 将宏大的公共符号与私密的、易逝的物质体验相连。蜡在此不仅是媒介,更是主动的介入者,它模糊了符号的清晰边界,并将观看引向对再现本质、物质存在与时间性的思考。

3.1.2 伊戈尔・彼特曼 (Igor Piterman) 的热蜡画作品

伊戈尔・彼特曼 (Igor Piterman) 是法国当代俄裔艺术家,身兼油画家、热蜡画家与摄影师,毕业于莫斯科美院,以其独特的热蜡画作品在当代绘画领域脱颖而出。在创作过程中,他会用到三种材料:热蜡、油画棒和油画颜料。常以热蜡与油画棒的结合或是油画与油画棒的组合方式出现,通常不会三种材料一起混合使用,原因在于油画颜料无法附着在凝固的热蜡层上。这种材料的特殊性以及独特的绘画方式给画面修复带来了难题 —— 难以精确辨识画面各区域使用的材料组合。在一次采访中艺术家曾提到,一个藏家在搬运画途中不小心撞破了一块画面,请来修复专家但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画的,来询问他本人,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当时具体用的哪种材料。油画棒是艺术家常用到的媒介,它是用松节油、蜡和颜料调和的,能够融化,不会像热蜡一样凝固后变硬,它往往不容易固化,所以伊戈尔・彼特曼就会在油画棒画面表层覆盖一层纯工业蜡来保护画面。相比之下,热蜡在使用上要更为复杂。他需要一个加热的大盒装上脱毛用的蜜蜡,再在小盒里装上不同颜色的热蜡颜料套放在大盒里,蜜蜡是为了控制和保持温度,小盒里的颜料用来绘画。这种加热方法是他实验了电调色盘、电刮刀等各种加热工具后确定的,这些工具在一定程度上有很多便捷之处,但对于彼特曼来说工具体积太小,尤其是电调色板,它虽然插上电就能加热,但无法提供足够的颜料量或满足多色同时加热的需求。伊戈尔用到的颜色比较少,通常约二十种颜色,通过混合或叠色得到甚多细微变化,有人曾在计算机上计算了伊戈尔在画布上的色调数量,其结果达到 165000 种。热蜡技法在工具维护上也颇具特色,热蜡用到的笔刷可以不用清洗,只需要加热就可以继续使用,想要更换颜色可以充分加热后用布擦除,彻底清洗则需用松节油。清理下的废蜡也不会浪费,可以用在别的颜色中进行调和。在作画过程中,彼特曼会先用笔刷蘸取热蜡涂抹在画布上,由于热蜡在常温状态下会快速凝固,这时就会一边吹风机辅助加热软化,一边用刮刀刮蹭调和。若对画面的哪一部分不满意,可以将其用刮刀完全刮除,刮下来的颜料还可以再次使用。在一次采访中彼特曼说道:“与油画的绘画相比,这更像是在建房子”。热蜡的另一个优势是在于可以堆叠多层比较厚的材料,这样可以进行雕刻,彼特曼还会在刻沟里增添不同颜色丰富画面层次与细节。他在介绍中提到,其用来雕刻画面的工具是吃贝类用的餐具,在他手中任何工具都可以用作艺术创作的画笔。彼特曼通过倾倒、刮擦、雕刻、多层叠加等手法,使色彩与蜡质在交融、覆盖与显露之间形冲击,更在情感上与观众建立起深刻的共鸣。在他的作品中,蜡质超越了物理材料的范畴,成为了情感的载体,传递出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感氛围,使观众在欣赏作品时能够感受到艺术家内心的情感波动。彼特曼的绘画是本质性的,通过精确性和选择性,抓住形式和构造的实质。蜡的运用 (尤其在皮肤纹理表现上) 强化了生命与物质、存在与易逝的辩证关系。对于他而言,终身追寻的艺术生命,正是永恒之美。他通过摄影和油画,经过千难万险在画布的空间中偶然抓住亘古不变的美的影子。为了永远珍藏难得的永恒之美,伊戈尔・比特曼专门研究了最能保存颜色的热蜡画法。在古埃及的法尤姆发掘的用热蜡做媒介的人像,2000 年之后仍然栩栩如生便是最好的证明。他将传统的木板基底革新为更轻便、易携带且利于保存的帆布,使这门古老技艺焕发新生。

3.2 蜡材料应用在雕塑及装置艺术中的案例

3.2.1 塔蒂亚娜・布拉斯 (Tatiana Blass) 蜡质雕塑作品探析

塔蒂亚娜・布拉斯是一位巴西当代艺术家,在保利斯塔大学获得艺术本科学位后,她一直从事绘画、雕塑、视频和装置工作的专业艺术家生涯。材料,首先是作为一种客观实在而存在于真实世界的物质,其次才是发挥其不同功能的用途。艺术家根据蜡材料的可逆性特点将其改造出不同形态,常用的方式为提高或是降低蜡的受热温度从而完成液态与固态之间的互相转化,在这种过程里蜡的可逆性优点得到最大化利用。比如她参加了在德国波恩艺术博物馆举行的群展 “声音与寂静”。作为展览的一部分,她在博物馆展示了《地板上的一半演讲 —— 聋人钢琴》表演。总作品约 500x500x200 厘米,时长:19 分 20 秒左右。钢琴家在三角钢琴上演奏弗雷德里克・肖邦的五首作品,在钢琴家演奏时,两个人将蜡和热液体凡士林的混合物倒入钢琴中。最初,蜡液仅仅是声音洪流中细微的干扰物,琴声依然饱满有力,裹挟着复杂的情感。随着更多的蜡被扔进钢琴中,琴槌的摆动开始凝滞,每一次落下都像在粘稠的沼泽中挣扎。原本流畅如诗的旋律被强扭曲、阻滞,如同被扼住的咽喉。随着倒入的蜡逐渐变硬,琴键停止工作并且无法再演奏而结束。一场特殊的 “钢琴表演” 虽然使一架价格不菲的钢琴报废,但却能给观者提供一次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并让人对整个艺术过程进行深度思考。这一过程就像是我们在遇到强大的外力因素干扰却束手无策任其摆布的缩影。蜡是布拉斯在创作雕塑作品中常用的材料,蜡这种液态固态相互转变的过程,成为布拉斯诠释生命消逝、形态崩解、时间无情流逝的绝佳载体。为此她还创造了将青铜打造成人类脊柱,用石蜡包裹制成人的身体。一个代表坚固的生物学结构与内在支撑,另一个则象征着脆弱血肉无可避免的衰败与消散。随着蜡的熔化让观众从欣赏艺术作品的过程中去设想身体逐渐消融的过程。蜡在此刻,成为了一面映照生命本质的镜子,迫使观众直视自身终将腐朽的真相。此外,蜡的质感也为作品增添了情感的深度,其表面的细腻纹理、温润或冰冷的光泽以及透明度随光线和视角的变化,都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易逝感、脆弱感和内在的敏感性,使观众在欣赏作品时能够感受到作品所蕴含的情感力量。布拉斯的蜡质雕塑在观者与作品之间建立起关于生命短暂、记忆消逝或物质转化的深刻精神共鸣。她的作品超越了静态物体的范畴,成为了一种 “进行时” 的物质,一种处于动态变化中的媒介。它承载着时间流逝的重量,铭刻着形态转化的痕迹,最终成为探讨存在本质、短暂与永恒、物质与精神的有力载体。

3.2.2 探索朱丽叶・明钦 (Juliette Minchin) 蜡质装置作品的光影与空间

朱丽叶・明钦凭借其对蜡这一古老而独特材料的精深探索和创新性运用,在当代艺术中脱颖而出。她一直对建筑改造着迷:建筑工地的骨架墙、修复工作期间保护历史古迹的大型织物、火灾后的建筑物遗迹。她将这些与共同灵性的概念联系起来作为一种关于物质脆弱性、时间流逝与精神性的艺术表达。明钦认为蜡是现存最具可塑性的材料之一,它可以是光滑的、起皱的、折痕或开裂的、热的和冷的、液体的、柔软的或固体的。但最重要的是,它这种不稳定性使其成为表现时间性、过程性与状态变迁的理想载体,既脆弱又永恒。明钦的作品常常以白色或半透明的蜡为主要材料,充分利用其卓越的透光性、折射性以及可浇铸成各种形态 (如块体、帷幕、钟乳石状) 的能力,通过光线的照射与折射,营造出迷离而梦幻的光影效果。这些光影效果不仅增强了作品的视觉吸引力,更在空间中形成了一个充满神秘感与探索性的艺术场域,观众在进入作品所构建的空间时,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艺术世界。明钦对工作室有着特殊的要求,(如一层入口、重型设备通道、水电供应、高天花板),以适应大型装置制作、悬挂需求以及涉及融化、铸造、浸渍的复杂工艺。明钦的创作先从启动水箱来加热蜡开始,蜡融化后,将其倾倒在平面上,并与精心打磨以及做旧的金属结构相结合,接着准备钢化蜡板样品并点燃灯芯以测试熔化过程。蜡给明钦带来了许多创作中的实验性和偶然性,多亏了这种材料,她可以用作品来展示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的过渡,她说,这是一个令人着迷的过程!在创作《吹制的彩色玻璃》(Vitrail soufflé) 这类模仿流动织物的作品时,她将液态蜡倒在平面上形成薄膜,趁其尚温时剥离并迅速覆于拱形金属结构上塑形,让蜡在重力与温度作用下自然形成波浪褶皱,这个过程迫使艺术家高度专注,被意外和瞬间所引导。同时蜡能无休止地重生。明钦将使用过的蜡回收重新激活或创造新的作品,就像灵魂离开一个身体去另一个身体一样。如《十字架,带荆棘的守夜》(Croix, veille épineuse): 它是由 33 块浸蜡面板组成巨大 T 形结构,中心蜡烛每日燃烧,363 根灯芯使蜡融化流淌,缓慢显露出被蜡层覆盖的金属结构上的植物雕刻图案,这是一个实时变化、持续揭示的过程。作品最终形态虽非固定,材料总量却恒定,形式经历了破坏与重生。明钦蜡质装置的核心目标在于超越静态视觉呈现,在空间中营构一个可沉浸其中、调动多重感官、引发深层思考的 “现象场”。光线通过蜡材质的透射、折射与漫射,编织出复杂多变、如梦似幻的光影网络,与蜡的实体结构相互作用,模糊了物质与非物质、实体与虚空的界限,创造出强烈的空间浸没感。蜡的独特质感 (半透明、浑浊的视觉、潜在的皮肤触觉联想) 以及蜡烛燃烧时可能散发的微弱气息,无声地召唤着观众的身体感知与情感记忆,强化了生理与心理层面的共鸣。无论是《十字架》中熔蜡实时流淌展现的变化,《吹制的彩色玻璃》中凝固的 “瞬间流动”,还是蜡材本身承载的历史记忆与循环再生象征,都使 “时间” 成为体验中不可回避的维度,邀请观众感受时间的流逝、物质的变迁与存在的瞬时性。当观众步入明钦构建的装置空间,如同进入一个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临界地带,光影的迷离、物质形态的暧昧、潜在的变化无不在激发着探索欲与沉思。通过与作品在视觉、心理乃至物理空间上的互动,观众得以体验空间、时间、物质与精神感知的交融。

第四章 个人创作实践

4.1 创作理念的萌发与实验探索

我本人与蜡材料的结缘开始于一种纯粹的直觉冲动。本科毕业创作前夕,我在对多种材料进行泛化尝试后,最终聚焦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材料。我刻意回避了当时已有的关于蜡在纯艺术领域的文献与艺术家案例检索,这一决策源于一个核心意图:希望剥离文化附加值与既成技法的影响,以最原始的触觉、视觉感受,直接面对蜡材料本身,对蜡进行探索性体验。这种从零开始,是我整个实践研究的方法论基石 —— 它确保了后续所有发现均源于第一性的物质对话,而非风格的模仿。我的初始工具极为简朴:一套基础蜡烛制作工具,包括了可调温加热炉、基本蜡材 (大豆蜡、白蜂蜡)、温度计及熔蜡锅。简陋的工具迫使我更专注于材料本身的独特性质,而非技术的复杂性。由于我的经验匮乏,首次实验就迎来大失败:我将丙烯颜料直接倒入高温蜡液,引发了剧烈沸腾与喷溅。这种失败的实验经历让我对蜡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从而深刻学习。经过查询得知:蜡作为烃类混合物,与以水溶性丙烯酸乳液为基质的丙烯颜料,在高温下产生了剧烈的物理与化学排斥。这次经历使我深刻认识到,材料的融合绝非简单的视觉拼贴,它驱使我从直觉冒险转向系统研究。自此,我开始了对市面常见蜡材 (石蜡、微晶蜡、果冻蜡等) 的物理性质建档工作,系统记录并比较其熔点区间、冷却收缩率、结晶形态、透明度及与不同色料的结合能力。这种基础研究,为后续的艺术化应用构建了可靠的 “材料数据库”。

4.2 个人创作中蜡材料的运用

在建立基础认知后,我的实践核心转向了探索蜡与其他绘画媒介的创造性融合,旨在突破其传统边界,生成独特的视觉语言。

4.2.1 蜡与色粉

在我的蜡画作品《蝴蝶》系列实验中,色粉的应用超越了传统的调色功能。我尝试将干燥的色粉直接堆砌于基底,继而将熔化的透明或半透明蜡液浇注其上。蜡液并非被动承载,而是作为一股具有热力与动能的流体,对色粉进行冲积、包裹与位移。这一过程产生了极其丰富的效果:蜡液流速快时,色粉被强烈冲刷,形成如地质沉积般的流痕与渐变;流速慢时,色粉被温柔包裹,形成如琥珀般内蕴的、饱满的色块。色粉的颗粒感与蜡的光泽感、覆盖的致密区域与冲散的稀薄区域之间,形成了强烈的质感与透明度对比。色彩在可控的偶然中被定格,充满了生命般的涌动感。这对我后期的创作与实验提供了新的灵感与视觉效果。

4.2.2 蜡与丙烯

丙烯颜料是一个非常便捷且万能的材料,无论水性、胶性还是油性都可以作为媒介剂,也可以与油画、水粉、喷漆等结合使用;从透明到不透明,从发光到亚光,从快干到缓干,丙烯颜料在自身发展中得到各方面完善。在我的创作中,我采用了 “木板‑丙烯层‑蜡层” 的三明治结构。这一选择源于对材料物理属性的务实考量与美学意图的结合。丙烯层首先作为防渗隔离层,保护木板免受高温蜡液侵害及日后可能的蜡质渗透,其次,丙烯快干、色彩艳丽的特性,与蜡的温润、半透明特性形成互补。在创作中,我先以丙烯绘制相对具象或抽象的底层图像,待其完全干透后,再覆盖熔化蜡液。蜡层不仅改变了底层色彩的饱和度使其变得内敛、柔和,其本身因冷却形成的自然肌理,如笔触痕、气泡、平滑镜面等又叠加了另一层独立的视觉信息。这种层层叠叠的堆砌感,使画面不再是二维平面,底层与表层的关系构成了遮蔽与揭示的隐喻,相辅相成,增添了画面的神秘感与可读性。且丙烯颜料可以绘制艳丽的色彩以及更为精确的细节,填补了蜡材料在画面中的短板,两者结合呈现出更适配的画面效果。

4.2.3 蜡与油画棒

研究生阶段对油画棒的引入,源于对其浓郁色彩与直接塑形能力的着迷。油画棒本质上是蜡基颜料,这为两者的融合提供了理论上的亲和性。在《蘑菇》 系列中,我探索了两种主要方法:一种是并置法,就是将固态油画棒笔触与熔化的蜡液区域相邻放置,利用其材质亲缘性产生和谐又具有微妙差异的质感对话,粗糙的油画棒与温润的蜡对比强烈,蜡层之上可用油画棒添置完善细节与色彩变化。二是热融合法,在凝固的蜡液之上用油画棒绘制,再用热风枪进行加热,热量使油画棒部分熔化,两者在边界处产生自然的交融与渗透,生成类似于釉彩窑变的意外色彩效果,也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岩彩画沥粉的效果。这一实验成功地将绘画的即时性、笔触感与蜡的流体性、工艺感无缝衔接,拓展了画面的触觉表现维度。也是我在后期实验中非常意外得来的画面效果,我将会进行更多实验,将其成果运用在研究生毕业创作之中。

4.2.4 蜡与水彩

水彩的流动性、透明性及水痕的微妙美感长久以来吸引着我,但水与蜡的不相容性是巨大障碍。我曾先后在木板、铝板、亚克力板、玻璃以及各种涂层上进行实验均以失败告终。长达数月的失败实验,其核心在于寻找一种既能牢固附着水彩颜料,又能与蜡层形成稳定结合的中间涂层底料。转机来自于工作室门口垃圾桶旁的废弃板材,在对其上面的未知涂层清洗并测试后,发现它刚好满足我所需要的水油并存的特点。在画材店的多方寻找和尝试最终选定了 “凤凰画布涂料”。水彩的灵动与蜡的覆盖形成了戏剧性的张力,水痕被永久封存于蜡层之下,仿佛时间被瞬间冻结。不仅能够提高画面的精细度,更是打破的水油材料不适配的重要界限,这一实验的成功为我的毕业创作奠定了关键的技术基础。

4.3 核心创作难点与解决方案的探索

4.3.1 温度控制的精确性与艺术的平衡性

温度是操控蜡的形态的开关,亦是最大挑战。不同种类蜡乃至同种蜡的不同批次,熔点可能存在浮动,需通过温度计严格监控,建立精确的个性化工作曲线。蜡液离开热源后仍会保持一段时间的热量,这也会导致预期之外的流动或对底层材料的二次熔融。我通过预加热基底、使用恒温加热台以及热风枪,来预测和控制这一过程。高温蜡液的流动性极强,适合制造流畅的覆盖与渗透;中低温蜡液的粘稠度增高,适合堆砌肌理或进行局部塑造。这些在艺术创作中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操作,操作难度也十分高,需要大量的实验积攒经验以完成创作。

4.3.2 作品的耐久性与运输方面的挑战

蜡质作品的物理脆弱性是其在纯艺术领域被边缘化的原因之一。主要问题包括:低温脆裂、高温变形、表面易划伤以及长期可能出现的起霜或氧化发黄等现象。针对这些问题我也在不断摸索去应对。首先进行材料配方优化:通过混合不同熔点的蜡 (如添加微晶蜡提高韧性),改善其机械性能。在遇到大型或薄片状作品时为其设计隐蔽的内支撑结构。对于作品表面进行定期保养,或在极端情况下,为作品定制亚克力画框进行保护。在作品的保存和运输上未来也许会有更优方案,我也将不断探寻,以保作品的长久留存。

4.4 未来展望

回顾几年历程,我的实践已从最初的材料本能反应走过系统实验阶段,正迈向理论与创作深度融合的新时期。当前实践已积累了大量一手经验与小稿。下一步需对其进行哲学与艺术层面的筛选,构建独属个人的、从材料特性中生长出来的艺术理论话语。我将继续深化对蜡的耐久性研究,使作品在挑战材料极限的同时,具备传世的可能性。接下来可能尝试突破架上绘画的范畴,向空间装置、场域特定艺术乃至过程性行为艺术延伸。利用蜡对温度、光线、观众互动的敏感性,创作能够随着环境或参与而发生微妙变化的作品。未来我将带着现有的认知,主动回望蜡烛制作、蜡染、蜡模铸造等深厚工艺传统,进行批判性继承与转换。

蜡,这个曾被历史短暂遗忘的古老媒介,在实践中逐渐显露出它丰饶的潜能,它既是时间的盟友,又是瞬间的诗人。当我转身回望那些深埋于民间的工艺传统,如摇曳的烛火、蓝白相间的蜡染、精密如丝的失蜡铸模,我看到的不只是技法,更是一代代匠人通过蜡与世界的对话方式。今天的实践,正是站在这个厚积之上,以批判的眼光择取,以创造的勇气转化,让古老的材料在新的语境中重新开口说话。这条路没有终点,因为蜡的每一次熔化与凝固,都是一次新的开始,而我要做的,是始终保持倾听的耳朵、观察的眼睛,以及那颗在材料面前永远谦卑又永远好奇的心。

参考文献

[1] 任念辰。你不知道的法尤姆 — — 来自埃及的墓葬肖像 [J]. 油画,2022,(01):34‑41.

[2] 张俊怡。埃及蜡画技法与形式语言研究 [D]. 北京服装学院,2018.

[3] 吕佳,刘凯媛。坦培拉绘画技法在当代语境中的承袭、变革与创新分析 [J]. 参花,2025,(21):51‑53.

[4] 刘健明。坦培拉绘画技法的发展与运用的研究综述 [J]. 东方陶瓷,2024 (03):172‑174.

[5] 陆美玉。蜡材料语言在当代艺术语境下的转换 [D]. 上海师范大学,2017.

[6] 拉尔夫・梅耶。美术家手册:材料与技巧 [M]. 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1990.

[7] 张俊怡。老普林尼《博物志》中蜡画的定义与方法研究 [J]. 美术大观,2021,(02):76‑77.

[8] (美) 玛格丽特・克鲁格。西方绘画材料技法手册 [M]. 姚尔畅译。安徽美术出版社,2009.

[9] 徐忠波。激进的疏离‑ 贾斯伯・琼斯作品逻辑浅析 [D]. 中国美术学院,2021.DOI:10.27626/d.cnki.gzmsc.2021.000266.

[10] 耿小童。蜡材料特质及其创作在空间语境中的外延探究 [D]. 西安美术学院,2022.DOI:10.27399/d.cnki.gxamx.2022.000022.

[11] 邓力。浅谈综合绘画中材料的发展和艺术特征 [D]. 华南理工大学,2015.